多分おれ、ブラックアンドブルーでグレー的な世界を求めてるかもしれないか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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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国记同人「月の動 花の影」 (第一章)


  虽然才入霜秋之季,这里的土地上却看不出半点能与“收获”这个词有所关联的迹象来。放眼望去,耕田里堆满石砾与腐烂的植物枝杆,干涸的鱼塘里则几乎为淤泥所填满——满眼充斥的似乎只是一片黑灰色,带着衰败与荒凉气息的黑灰色,令人不由想到苟延残喘的垂暮老人的黑灰色。
  “芳……已经变成这样了啊……”
  喃喃的声音来自于一名已在此处伫立良久的少年。他身上所穿的服饰虽然算不上多么华贵,却也非寻常百姓家所惯穿的粗布陋衣。胸前垂挂着的一块雕工精美的淡粉色玉饰更明显地表现出少年非富即贵的身份。
  “毕竟已经有三年没有王了啊。”一旁正在地里用力刨挖着什么的老者随声应道,“土地越来越荒芜,现在也只有番实可以勉强存活了——说起来还要感谢上代的峯王为百姓求得了此物呢,至少可以凑合着填填肚子。可这个样子能坚持到哪一天也很难说,土地实在是太贫瘠了,天气又这么冷这么干……”
  少年听了老人的话,却并未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凝望着远处沉默不语。
  玉座上没有王,国家就会渐渐失去生机,走向死亡——这是这个世界里由上天所定下的规则,谁也无力改变。而能够将人送上玉座的只有麒麟。麒麟是一种灵兽,能够受天意指引,感受到王气。只要有王气,任何人都可以成为王坐上玉座。
  “如果可以尽快有新王登基就好了……”老者仍然低着头,手里一边忙一边继续叨念着,而语音中却透露出明显的苍凉和无奈,“听说台辅大人也在国内四处寻找,不过一直没有结果的样子……难道天帝因之前的种种事情而对芳感到愤怒,存心在惩罚芳吗?……”
  “芳会有王的!一定会有!我如此承诺了!”
  少年突然间所迸出的话语令老者一愣。那种坚定莫名和略带奇怪的语气,使他不由地停下了双手,抬头向少年望了过去。而少年却未再发一言,自顾地迈步走了开去。突然一阵寒风强势扫过,原本将少年的头部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银紫色斗篷被稍稍掀起了一角,几绺金色的发丝顺势从里面溜了出来。
  “啊——啊——”老者不禁微微张大了口目,仿佛看到什么无法置信的事物一样。待他回过神后,四周早已不见少年的踪影。






  “对不起……对不起……”
  那名女子半掩着脸孔,低低地啜泣着。
  “对不起……”
  滑直的乌黑长发倾泻而下,相伴的还有不断垂落的晶莹的泪珠。
  “对不起……堇……”

  木堇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对上的是床头上湖蓝色的流苏。不知打从哪扇未关紧的窗扇中泻入的晨风,正将流苏的穗子微微拂开了大半。他望着那穗子上端的花形缀饰呆呆出神了半晌,便又重阖上了双眼,缓缓举起左手覆在自己的面颊上,唇齿间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
  已经三年了。为何却还是无法淡忘那张垂泪的脸,自己明明最喜爱也最怀念那张明艳的笑靥的啊。木堇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走下床,轻轻倚着窗棂侧身坐在了窗台上。窗外是一片迷茫的浓雾,仅是凝视就让人有了寒冷的感觉。
  下界想必已经开始下雪了吧。——木堇下意识地这样想着。

  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着。低声呼啸的寒风中依稀传出两个孩子的欢笑声。
  “槿,为什么雪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不是像芙蓉和槿一样是树上开出来的呢?”身着粉红色小袄的年幼女娃仰头看着天空,戴着同色手套的一双小手轻轻地接着空中飘散的精灵们。
  “雪花……好像不是花吧。”一旁穿着湖蓝色同款小袄的同龄男孩想了想,犹疑地答道。
  “可是,它也是叫‘花’的啊。”
  “嗯……可是没有花会在冬天开的吧,这么冷……”
  “有的有的!我知道哦!有一种花是冬天才会开的呢……叫什么来着……嗯……梅花,对,就是梅花!”小女娃笑吟吟地说,“梅花也是五个花瓣的哦,跟芙蓉和槿一样!”
  “可是芙蓉和槿只有夏天才会开哦。”
  “是啊……嗯,这样想起来的话,好像梅花比较厉害哦。”女娃用双手捧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好似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决定了,回去要叫爸爸妈妈给我改名字,不叫木芙蓉了,要叫木梅花!”
  “啊?”木槿愣了一愣。芙蓉低下头,红扑扑的小脸儿不知是因为冷风所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如果叫梅花的话,芙蓉应该就不会这么怕冷了吧。”女娃撅起了小嘴,拉了拉自己身上圆球般鼓胀的小袄和层层裹在脖上的围巾,“都怪妈妈不好,干嘛要在夏天生芙蓉,如果是冬天就好了。槿本来就跑得快,我再穿成这个样子,丢雪球肯定是打不过槿的嘛!”
  可我们明明就是同时出生的啊。——木槿笑了笑,并未把心里的这句话说出口。就在这时,他隐约察觉到空气中一丝异样的流动。年纪尚幼的他向空中张望了一番,却无法明了自己心中那种奇特的感觉由来何故。
  “……要不叫雪花也好吧,雪花白白的,芙蓉的脸也是白白的……”小女孩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并未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木槿正渐渐停下了脚步。
  “对了,槿——”芙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对槿说。可她刚刚转过了头,便有一阵寒冽的强风挟着冰冷的雪花迎面扑了过来。她不由闭起了双眼,用双手挡在面前。待风势缓和下来,芙蓉才惊恐地发现槿已经不见了。——四周只是一片白茫茫的平地,没有任何的树木或建筑物可以作为遮挡,可自己的孪生哥哥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只剩下芙蓉那娇嫩的哭音在风雪中飘荡:
  “槿——木槿——哥哥——”

  “……槿!真的是你吗?哥哥……槿哥哥——”十六岁的少女芙蓉望着眼前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孔——只是少了几分少女的柔美,而多了几分少年的俊逸——还有相似的黑色长发,先是满脸的不敢置信,继而泪水便夺眶而出,同时整个人也飞奔过去,扑入对方怀中痛哭出声。
  “爸爸……妈妈……他们……他们……”
  木槿不发一语,只是用双臂拥住她,右手在她后背上安慰般地轻轻拍打着。
  其实事故发生的时候,他就在现场,然而他不能在这种闹市区任意使用使令,自己虽号称有着世上最快的脚,却仍来不及阻止一切的发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重型卡车冲上了满是行人的人行道——他在这里的父母也在其中。当他从晕血的不适中逐渐恢复过来,已是三天以后。
  三天以后,他再度回到了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房门前,脑海中映出十一年前最后一次和双胞妹妹牵着父母的手走出这扇门的情景。门缓缓地开启,由那始终带着一脸温柔笑意的夫妇两人、和那一对面孔酷肖仅有衣物颜色不同的双胞兄妹所构成的画面也随之渐渐消弭,出现在眼前的只有这名双眼红肿、满怀哀伤的少女。
  芙蓉……确实是她。——即使九年未见,木槿仍仅凭一眼就肯定了是她。童年时的种种回忆瞬间涌了上来,心中也荡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柔情……
  “芙蓉,跟我走吧。”他用双手扶住妹妹的肩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的双眼,“哥哥不会再离开你了,跟我一起走吧。”

  “台辅。打扰了。”
  女官的声音将木堇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会意地点了点头,走到房间中央,由两名女官为自己穿戴、整理好服饰。随伺在侧的还有另外两名女官,一个捧着铜盆和面巾,一个捧着盛有清水的水瓶。木堇对她们两个摇了摇头:
  “今天我想去水塘那边沐浴。”
  那两人低着头退到了一旁。木堇又对为首的那名女官说:“稍后传冢宰和大司马两位大人来仁重殿见我。”
  是,女官们如此应着,收拾了物品退出房间。
  木堇看着她们离开后,重又回到窗前打开窗扇,向外张望了一下,便不加思索地跨了出去。阵风拂过,一匹披散着金色鬃毛美丽无比的麒麟驰向空中。




  “我想去趟昆仑。”木堇对伏在地上的两位官员如是说。
  冢宰荆任与大司马胡淮彼此对视了一下。然后由身形瘦长的荆任开了口。
  “台辅是要再度往昆仑寻王吗?”
  呃,木堇微愣了一下。嗯……他含糊地应着。
  ——其实只是想回去看看而已。这才是木堇唯一想到的事。选王一事,虽然自己的确也有些焦急,但不知为何,似乎却对于“返昆仑选王”这个念头有着隐约的回避。木堇垂首看向自己胸前的粉色玉饰,下意识地把玩起来。
  荆任与胡淮再次对视。这次讲话的是声音浑厚的胡淮。
  “台辅。我们十分理解台辅大人与怜王的感情深厚。台辅不必感到难以启齿。只要您记得,芳国还有着五十七万的子民在期待着台辅,期待着台辅所选的王。”
  五十七万……木堇沉吟着。
  ——仅是三年的时间,人口就已折损了近半。即使是这仅剩的五十七万,也随时遭受着天灾、饥寒与妖魔的威胁。芳国本就是位于西北极处的国家,往往甫入秋不久,天气便已开始变得酷寒难耐,稍后更是成了被冰雪所封锁的世界。王不在玉座,又令得天灾横行,妖魔当道,庄稼根本毫无收成。国库里之前费心备下的粮财积蓄也已几近消耗殆尽。对岸的恭州国是一个富饶的国家,对难民的收容措施也相当完善,所以有不少人携家带口地乘船渡虚海前往恭避难,但往往是连码头都尚未靠近便在妖魔嘴下丢了性命。即使好运地躲开了种种灾难,坐上了渡船,出海未几便遭妖魔袭击而葬身海中也不是什么希罕的事。
  “如果可以尽快有新王登基就好了……”
  几日前那名老者的话又回响在自己耳畔。木堇轻轻甩了甩头,努力地压抑住自己心中的那份犹疑,对着面前的两人说:
  “我知道。给芳一个王,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职责不是吗?我始终也算是芳之子民,自然也不会希望看着自己的国家受难。”
  “台辅明鉴。”荆任和胡淮再次平伏在地。
  “如果在昆仑也找不到王的话,下次便也去蓬莱看看吧。”这句话与其说是木堇在对那两人讲的、不如说他是在自言自语更为恰当些。“总之,在我离开的这段期间,还要有劳两位大人对国事多多费心了。”
  也请台辅多多保重,荆任与胡淮同声应道。
  木堇看着两人退出殿外的背影,脸上微微地现出了笑意——虽然是两位堂堂的七尺男儿,将他们的脾性形容为“温柔”却也一点都不会感觉怪异。相较于其它一些国家的国府中那些拘泥于礼教或是生性严谨不苟言笑的官员们来说,芳国的大多官员可真算是体贴得很了。——都是因为受到她影响的缘故吧。
  思及至此,木堇的面容不禁复又黯淡了下去。——原本那样温婉的脸孔,最后终归也只得一张泪颜,而自己却连抬手拭去那泪水的气力都没有……

  “对不起,芙蓉……”




  过了这么多年,这里果然已经变得几乎让我认不出了啊。——一身中性穿着的木堇信步走在这个城市繁华的街道上,一边好奇地留心着周围的景物一边感慨。木堇是名胎果,在他还是舍身木上的峯果时便被蚀卷来了昆仑,像一名普通的人类婴儿一样从母亲腹中出生,并以“木槿”这个名字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五年,直至被偶然察觉到他所在的供麒发现并接回蓬山。再次来昆仑则是大概三十年前。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你又会如何选择……”路旁的音像店内传来女子幽幽的歌声。
  可惜一切都是没可能重来的啊。——木堇带着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在这家店前停了脚步,转身走了进去。店内橱架上摆放的各种CD、MD还有影碟,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百种。满墙五颜六色的海报更是叫人眼花缭乱。而紧靠店门的陈列架上摆放的则是最新出的几张单曲CD。
  “木芙蓉……”木堇望着其中一张的封面上那片淡粉红色的花海,默默地唤出了那花的名字。——从自己记事起,家中的院子里就栽满了木芙蓉和木槿,所以他和妹妹对这两种花的样子都再熟悉不过。
  “这是属于你们自己的花哟。”慈爱的父母经常对他们兄妹两人如此说。
  木堇伸手从架上拿起了一张细细瞧着——上一次见到CD是在三十年前,他第一次从常世回昆仑的时候。那时自己在蓬山上已经连续五年接见前来升山的芳国子民,却始终没有得到天启。虽然女仙们一直安慰说不要紧还有时间,但前来探访的供台辅坦诚告知的芳国现状令他感到忧心的同时又暗暗自责。心情低落之余,不由开始怀念起自己在昆仑的家,特别是娇美可爱的双胞妹妹芙蓉。于是在得到玉叶夫人的允许后暂返昆仑,打算暗中探望家人,不想却亲眼看到父母惨遭车祸身亡,随后自己又在事隔九年未见的芙蓉身上看到了王气——又或许他自小便已有所察觉,所以才会一直都对妹妹关爱备至喜爱有加?
  “小姐,要买CD吗?”
  木堇顺着声音望去,不时从几时起,他身后站了一个年轻的男店员。对方的目光在一接触到他转过来的面孔时便立刻慌乱地低了下去。
  “啊,对不起,我以为……”
  木堇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也难怪那名小伙子会误会自己的性别,在这里像自己一样留着一头齐腰直发的男性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他向着对方扬了扬手中的CD,再度绽开了笑颜:“这是谁的歌?”
  那名男店员望着眼前的这名中性美少年的俊美容貌,竟然不由怔呆了几秒才回过神:“啊?啊——是Yuris啊。”
  看到木堇脸上现出了茫然的神情,他抬起一只手指向一张海报:“喏,就是她——纵横歌坛几十年的天后级歌手,实力美貌兼备,不知道她的人还真没几个。”不过即使是青春年华时的她,与现在的你比起来,姿色也还是差了一大截啊,男店员心里暗忖道。
  木堇盯着海报上的面孔思索了半晌,恍悟道:“啊,是她啊!参加新秀歌手大赛夺冠出道的是不是?我看过决赛的直播,所以对她的脸依稀有些印象。现在已经是歌坛天后了啊。”
  “你看过决赛直播?怎么可能?那是差不多三十年前的事了啊,你看起来也才不过十七、八的样子……”
  木堇看着男店员瞠目结舌的样子,只是笑了笑,便放下CD走出了音像店。
  不过一忽而的工夫,天色已迅速地暗了下来,空气中的凉意也增加了几分。不论是常世还是昆仑,北方的冬天都是极为相似的,只是相较之昆仑的熙攘人潮,芳国则显得格外凄冷不堪。
  “如果常世也可以有电就好了。”木堇如是想。但也仅能是想想而已,因为十二国所在的世界并没有所需要的足够资源。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下班的人群和放学的学生们,又为街上增添了几分喧闹。木堇闪躲过几个在人行道上追逐打闹的小学生,又礼貌地谢绝了先后七位白领女性和两名中年男子的搭讪邀约,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方向走了下去。当他停下脚步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占地不小的街心公园。木堇犹疑着,不知自己是否弄错了道路。
  “琨女。”
  “台辅,您没有走错,您之前的家的确就是位于此处。”女怪的声音在木堇耳畔响起。
  是改建了吗?木堇思索着。这里的房子原是属于父母单位所有,被政府收购用作其它用途也并非没有可能。尽管如此,他还是叫住了一名路过的行人询问:
  “请问一下,这里是新建的吗?以前应该是个生活小区才对……”
  那人打量了他一番,狐疑地回道:“这里曾经是生活小区没错,不过二十多年前就重建为绿化区了。你不是本地人吧?”
  “故地重游。”木堇简短地答道,谢过了对方,走入公园。
  这就叫人非物亦非吗,木堇扫视着四周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虽然是在寒气迫人的冬季,这里却仍有成片的耐寒树木在傲然挺立,树下还有着丛丛某种不知名的灌木舒展着油绿的叶片。父母栽种的那些木芙蓉和木槿不知有没有保留下来,不过即使还在,现在这个季节恐怕也只是徒剩空枝几何而已。昆仑一向因绿化面积不够而造成气候方面的困扰,连带着影响到整个国家的发展建设,所以开始在这方面狠下工夫了吧。如果芙蓉还在,看到这间可媲美一座小型天然植物园的地方,一定会欣喜非常的。——她是那么的喜爱大自然和各种植物,结果却被天帝选中去做荒芜寒冷的芳国女王,真不知该说是遗憾还是讽刺。
  一阵寒风拂过木堇的面颊,捎带着一种幽然的花香,木堇不由眯起了双眼,微微仰起了脸汲取着这令人陶醉的芬芳。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脚步正在追随着花香而移动时,人已经站在了一片树丛前。小小的白色的花朵,正一簇簇地踞于枝头吐露芬芳。淡黄色花蕊五片花瓣的造型令木堇觉得似曾相识,他瞟了一眼旁边的说明牌,了然于胸地点了点头。
  “梅花啊……”
  ——年幼的芙蓉一直希望自己能像梅花一样不畏寒冷,甚至还曾因此天真地想要换掉自己的名字。虽然长大后的她畏寒体质已略有改善,但最终还是未能熬过芳国的漫漫冬夜。
  木堇轻柔地拉过一枝靠近自己鼻头嗅着,眼眶不禁微微有了湿意。他被自己心头涌起的伤感所包围,并未注意到十米开外的地方正有一个身影迅速地靠近过来。那人在经过木堇时,一只手臂微微擦到他的背部,木堇顿时像触了电一般惊觉地回首看去,却被数缕扬起的乌黑长发遮住了视线,隐约中似乎还听到一阵微弱的抽泣声。时间仿佛一下倒退到了三十年前,同样的一头细长青丝哭泣着扑入自己怀中的情景。木堇怔忡着,待他猛然醒悟过来,急急地想要叫住那个女孩时,对方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了花丛中。




  “当年妈妈为了生你,可是差点连命都丢了啊!”
  不要!不要再说下去了……
  “你小的时候,为了给你治病,妈妈可是连自尊和性命都不顾地在赚钱啊!”
  住口啊!不要再说了……
  “现在这个家变成这样,妈妈虽然很痛苦,但为了你仍然在苦苦地支撑着啊!”
  已经不想再听了啊……住口!……
  少女低着头,跌跌撞撞地奔跑在街道上。泪珠顺着她丝般的长发飘洒开来。之前从母亲口中逸出的话音宛如被施了魔法般地不断在她耳旁萦绕。——同样的情景已经在她的生活中不断重演了十六年。少女呜咽着,捂着耳朵的双手更加重了几分力道。
  “都是为了你啊,我唯一的孩子……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不要再说了啊!明明不是我的责任!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那么说?因为是生我养我的母亲,就可以任意地将痛苦推却到我的身上来了么?我不想再听了!不想再听了啊!……
  少女的心中如此悲鸣着。步伐因心绪的凌乱也显得有些踉跄。此时外界一切的人、事、物,对她来说都只是一片虚无。在她心头仅存的念头便是逃离——远远地逃离开那个令她感到痛苦的地方。脚步在不停地跟随着潜意识的牵引将她带往熟悉的方向。在路的前方,是一座绿意盎然的园林,间中还隐约探出几枝白色的花簇。
  ——「绿苑」里的梅林,一直是她这十余年来埋藏泪水和心痛的地方。特别是在冬天,梅花开满枝头的时候,她经常轻轻撷下其中一朵,将满腹的委屈与苦恼对着花朵尽数倾吐,随后在将花儿用泥土慢慢掩埋的同时,似乎也能让大地将她的泪水悉数吸去。
  因为令他人感到需要为自己的不幸负起责任能够使自己的生活变得轻松,所以便一直扮演着被害者的角色,向自己年幼的女儿博取同情,并在话语间不停向她暗示——
  “妈妈的不幸是你的缘故,你必须为妈妈的不幸负责。”
  这样的话,年幼时的她的确一直当成事实相信着,也为此而感到心痛和自责。然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心情已逐渐转变为了“怨愤”。每次见到哭着向自己诉苦的母亲时,心头涌起的冲动已不再是心疼地将她抱在怀中抚慰,而是一股发自内心的恶心与反感。心智已成熟的她,早已看透了母亲所玩弄的这套把戏,然而母女亲情的伦理道德令她只能极力忍耐。——但即便再如何忍耐,终将也有爆发的一天。
  “如果是因为我而害妈妈这么悲惨的话,那么我就去死好了!我死了,妈妈就会变得比较幸福了吧?!”
  丢下这样的话语,她最后扫了一眼因惊愕而早已忘记哭泣的母亲,扭头奔出了家门。
  路上的车流正毫不停歇地向着两个方向流动着。在她被泪水模糊的眼中,不停流泻的白色灯光交织成一片茂密的的梅花从,柔和的光线吸引着她逐步靠了过去。忽然一阵嘈杂的喇叭声刺进耳膜,在其后那些纷乱杂沓的刹车声、撞击声和惊叫声响起之前,她似乎清晰地听到了一声低沉而急迫的呼喝:
  “朔珂!”
  朔——珂?少女还没来得及思索这两个字的含义,意识便已跌入了黑暗的深渊。

  再度睁开眼帘时,少女感觉到自己正背靠着某物坐在地上。
  “终于醒了啊!太好了。”
  少女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被眩目的白光模糊了视线,朦胧中似乎看到一张温柔的笑脸。
  “这是……哪里?”
  “是「绿苑」的梅林。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真是太不小心了。幸好朔珂及时发现了你,不然恐怕就不只是受点擦伤这么简单了。”
  朔珂?很耳熟的感觉。少女甩甩头,将这个疑问先丢至了一旁。转而回想起自己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事情,突如其来的悲痛瞬间包围了她。
  “为什么救我……”少女捂住脸呜咽道,“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这样大家都会比较轻松……”
  “难道你是故意冲向路中央的?”木堇一脸愕然。
  “我已经不想再继续忍受这一切了!如果死可以让我解脱的话,我为什么不去死?”少女抬起脸,现出了一种惨然的苍白笑容。
  木堇的内心不由隐隐抽动了一下。——那张绝望的面孔,是这三年来一直伴随着他的梦魇。他暗暗地握了握双拳,努力地挥去心头的犹豫。
  “你叫什么名字?”
  “梅思繁。”少女毫无意识地答道。
  “我是木堇。半月前我们曾在这里有过一面之缘。”
  “哦。”
  “……想跟我离开这个城市吗?”
  “好!”梅思繁想也不想,肯定的答案便脱口而出。
  “连要去哪里都不问就说‘好’吗?也许我是坏人呢。”
  “哪里都无所谓,你是什么人也无所谓,只要能让我离开这里就好,越远越好。”
  “如果跟我走了的话,就再也不能回来这里了啊。”
  “那样最好。”
  “熟悉的风景,熟悉的人,将全都无法再看到了啊。”
  “我一点也不留恋。”
  “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
  “那么好吧。——谨如你愿。”
  梅思繁意外地看着木堇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在他低下头去的刹那间,一阵闪耀的金光从他背后的长发间倾泻出来。
  “尊奉天命,迎驾主上,不离御前,不违诏命,誓约忠诚,以此为证。”
  然后他抬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梅思繁,用清朗的嗓音说:
  “请说‘我同意’。”
  “我……同意。”


(第一章完)

[PR]
by princeray | 2005-11-12 04:53 | 作品@文章&小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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